犢子的節奏啊！”

黎昕紅臉：“就是訓練。”

“訓練！？”溫淳氣急，“你挂他身上和他鬥嘴？你這是訓練？這是打情罵俏！”

穆煥摸摸鼻尖。

雙人滑确實危險，平日牽手擁抱，将人抛起來接住，習慣了這樣的親密接觸，便都忘記了什麽才是事業夥伴的安全距離。

溫淳也把自己氣得夠嗆，好半天才接上下一句話：“要不就在一起吧，二十三四歲，也差不多可以談個戀愛，然後好聚好散，也免得你惦記人家長得好看，吃過的東西肯定就沒那麽香。”

黎昕受不了，跑上前去：“您這說什麽呢？”

溫淳壓低了聲音說：“我這是教你怎麽和他相處，你沒看他撩你嗎？要不就試試，試試也就不惦記了。”

“……”黎昕無奈，“您就少看點兒言情小說吧！這都什麽和什麽！”

溫淳臉上被氣的越發的紅，“我這是在保護你，你懂什麽，Omega要想不受傷，就要讓自己的經驗豐富起來，知道什麽叫做過盡千帆波瀾不驚嗎？等你經驗豐富了，就他這點兒小手段，在你眼裏屁都不是！”

“……”黎昕深呼吸一口氣，“您說的真對，不過我們現在真要訓練，您就忙自己的去吧。”

溫淳被黎昕推走，臨走前看見穆煥在笑，忍不住說了最後一句：“惦記的鮮肉想吃就吃，你吃完了不要的那叫剩菜，才能心如止水，專心事業。”

黎昕也忍不住小聲說了一句：“您怎麽知道我就不能一口氣全吃進肚子裏啊？”

“欸，不是吧，你你你……”說話間，溫淳被黎昕一把推進了冰場裏。

門簾放下，黎昕轉頭對穆煥笑。

穆煥可都聽見了，也能笑。

“繼續。”走到穆煥身邊，黎昕的耳朵有些紅，再去拉穆煥的手便有些遲疑。

他的手被穆煥乾脆利落地抓住，說：“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受傷，我不會別人也不會，你永遠都是我最重要的事業夥伴。”

話音落下，手心裏的手指微微抽搐，莫名的有些涼。

再後來的練習，黎昕不再說話，穆煥也沒了笑鬧的心思，考核就在下一刻，這般的事關重大，再謹慎準備也不為過。

兩人一直跳到自覺差不多，又稍作準備，便一起回到場內，休息片刻。

集體的項目已經結束，滑完的隊員坐在觀衆席上，表情各異地看着冰上那名Omega的短節目。

有人是松了一口氣的表情，有人則混不在乎，但也有人情緒低落。

王清華知道自己依舊無緣這次的國家隊，臉色便淡淡的，甚至帶着一點仇視的目光看着冰上的人。

以他的年紀，既然這次也無法留在國家隊裏，回去後差不多就要考慮退役的事情。

這片冰上盛景，哪怕再是繁華，以後也再和他沒有關系。

穆煥看出王清華心情，覺得這樣也好，王清華的潛力以盡，就算留在國家隊也注定沒有出路，而他一旦讓路，Y省年輕的小隊員就有了機會，說不定明年就會出來一個更有潛力的人呢。

“滑的不錯，基礎很好，溫教肯定喜歡。”黎昕欣賞冰上節目，這麽說着。

穆煥點頭：“嗯，會喜歡的。”

“那就好，我走了，溫教嘴裏不說，其實心裏特別難過，他知道我們都想滑雙人，所以從來不攔着任何一個隊員去嘗試，但單人這邊他也想出成績，他也相當冠軍教練，可好的隊員都跑到雙人滑這邊了，我就是覺得……覺得……”

穆煥揉了揉黎昕的頭，看着他低落地垂眸，喃喃：“所以看見溫教，我就覺得特別對不起他。”

穆煥明白。

但有些負擔和遺憾，他只想自己來扛，“你怎麽就知道你能讓他成為冠軍教練呢？你要和我滑雙人成功了，他也是你重要的授業恩師，等你說獲獎感言的時候，記得提起他的名字就好。”

說到底他也是自私的吧。

為了滑雙人，是真的辜負了溫教。

黎昕被逗笑：“你想的還挺遠，還獲獎感言？”

穆煥正色點頭：“感謝我爸，感謝我媽，感謝我的教練于一曼和溫淳，如果沒有你們的不離不棄兢兢業業，就沒有我今天的金牌，沒有國旗在奧運會上奏響的這一天。”

黎昕捂着肚子“哈哈”地笑，“想得美啊你！”

說話間，冰上的表演結束，這位Omega的滑行也确實美極，得到了大家的掌聲祝賀。

武梓萌緊随其後上了冰。

滑的是她在分化期前後，兩年準備的短節目《将夜》。

作為純粹技術跳躍流的一名A單選手，她在這次的隊內表演上貢獻了一個5T和一個4A，雖然4A扶冰，但他的水準已經完全達到了國家隊一流A單運動員的程度。

“好！”前排人鼓掌叫好。

有人興奮地說：“武梓萌這實力，怕是進隊就是一線運動員吧？回頭會不會拿個世界冠軍？”

還有人說：“說不定會滑雙人呢？她的硝煙味來滑戰争題材的曲子，才是真應景。”

“你是說穆煥之前滑的風崗？”

說話這人的袖子被扯了一下，兩人回頭看見穆煥，脖子一縮，沒了聲音。

黎昕小聲打趣：“你不行啊。”

穆煥便也小聲說：“我是走意境流的。”

“一點志氣都沒有。”

“我真是意境流，你對我已經很熟悉了，真心實意地說，我的滑行和旋轉技巧是不是已經超出武梓萌一條街？他也就是能跳。”

“他能跳出你一條街，他能跳5T和4A，你行嗎？”

“那你行嗎？”穆煥突然問他，“你可以，我就可以。”

黎昕啞然。

是了，是他跳不了，所以穆煥才不能跳。

穆煥卻又轉頭來安慰他：“我們走技術流還是意境流由你決定，都可以。”

黎昕讪讪：“我……得想想。”

“雙人滑的技巧難度完全取決于Omega，意境流雖然沒有限制，但什麽叫做極致的美？什麽叫做完美的滑？我們沒有信息素，能夠打動裁判的有限。黎昕，我希望你考慮一下技巧流，當我們可以跳出別人都無法做到的技巧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穆煥看着冰上的人，這樣說着。

音樂的聲音有點大，他不确定黎昕有沒有聽見，因為黎昕一直沒有回答。

不過今天他并不需要答案，今天他所面對的是另外一個戰場。

“走吧。”當武梓萌謝幕，穆煥率先站了起來。

輪到他們上場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臺階，走到冰面的進出口，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們的身上，議論聲也随之響起。

“他們才組了幾天，就要滑雙人？”

“對啊，能滑什麽？”

“雙人對同步率要求的不是非常高？”

“聽說穆煥要滑好這次的雙人滑，才能夠留在國家隊。”

“不是吧？幸好我沒去滑雙人，這幾天能練出什麽來？”

“滾吧！你有那技術進雙人滑嗎？”

在一片質疑聲中，只有張鑫捧手大叫：“穆哥加油！”

頓了頓又喊：“黎哥也加油！你們最棒！！”

穆煥将目光收回來，将外套脫下随手挂在護欄上，下一秒黎昕的外套蓋在了上面，黎昕說：“我覺得技術流确實不錯，是個好出路。”

錯愕轉頭，就看見黎昕眼睛裏的光盈滿了，堅定地對他：“如果只是提升我自己的能力，那就太簡單了，等着看好了。”

自信的神采，仿佛蒼穹的星輝都映照在這張臉上。

穆煥笑着，拉住了黎昕的手，一步邁上冰，朝前滑去，如同奔赴命運，攜手前行。

兩人此次也算是刻意搭配過服飾，常年穿着的黑色訓練褲，配上一件白色的襯衣，為了統一服裝，黎昕還特意脫了今天上午穿在身上的黑色背心，因而解開了兩顆扣子的衣領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

花滑運動員大多很白，黎昕又很宅，尤其白的厲害，但運動員的身份賦予了他健康的美，那是透着瑩潤和光澤的白。

穆煥自然也宅，将近三個月的時間，幾乎每天都會在冰上待上半天，因而兩人這般穿着一樣的衣服，膚色很近，發型的款式也基本一樣，再同步蹬冰前行，從背後看頗有種影子的感覺。

當然，身高差距還是有的。

黎昕個子在Omega裏偏高，1.77的身高，站在穆煥身邊，還是只到他的耳朵，再加上身形纖瘦，整個人就比穆煥小了兩個號。

他們在冰上筆直滑行到盡頭，便雙雙分開，繞着靠近護欄的外圈滑了半圈，最後再在冰場的正中間站定。

就像兩只白鶴，氣質都有種莫名的神俊冷冽，雪白的皮膚被那白色襯衣襯的，陽春白雪似的好看。

“好配啊！”張鑫感慨了一句。

雙人滑裏的男男組合并不少見，高大強壯的Alpha配上嬌弱的Omega，從來展現的都是力與美。

唯獨女A和女O，會因為同樣的美豔，會偶爾給觀衆一點不一樣的感覺。

至于穆煥和黎昕這種冷峻的氣息，确實不多見，相同的氣息交織在一起，當穿着和姿勢都完全一樣的時候，甚至恍惚間，給人一種他們像一個人的一樣的錯覺。

“他們要滑什麽？”

“只有這麽幾天，只能是練習曲吧？”

“說不上來為什麽，但感覺上他們的默契度好像很高了一樣。”

“什麽都還沒滑呢，你別太早下定論，不過是衣服一樣産生的錯覺。”

穆煥和黎昕同時解開了襯衣的扣子，衣角在腰上系着，就連系法和留出的長度都一樣。

确實是為了刻意營造這樣的視角效果。

花滑也是個需要服化道的運動，更何況今天他們的穿着與節目的內容息息相關，自然要注意細節。

于一曼很滿意兩人的準備，此時已經走到了音響邊上，用手機連上藍牙的同時，又看了兩人一眼。

穆煥系着的襯衣衣角下面露出的腰勁瘦有力，黎昕則纖細柔韌，就連那一模一樣的發型都讓于一曼懷疑這兩個孩子前幾天是不是就在準備了。

藍牙連上，于一曼屈指點擊手機，于是期待地擡頭看去。

明明還是有遺憾的，沒了殷歌，穆煥的信息素這一世都沒有用武之地，但如今看着兩個孩子這麽站在冰上，一起迎接挑戰，又覺得還好。

幸好是黎昕，也只有黎昕，才可以在這樣突發的情況下，依然從容地接受任何的挑戰。

也只有這樣的心理素質，才能夠陪着穆煥一起去争奪世界冠軍吧。

音樂響起。

曲風是夢幻的，只知道應該是弦類樂器，至于具體是什麽樂器卻難以分辨。

琴聲低醇，如訴如泣，勾動琴弦的手指像是在鋪開一層迷霧，将這冰場徐徐蔓延而過，鋪開一幕幻想中的世界。

第一聲琴音響起，穆煥和黎昕就同時朝着右側對角滑去。

轉三接搖滾步。

朝後滑行的兩人，雙雙身體搖曳，左右輕微地擺動，一時間就好像兩個人變成了一個，另外一個不過着彼此的影子。

搖滾步出來，馬上接上一個左側單腿的直立旋轉。

兩人同時進旋轉，同時将一開始抱緊的手臂松開，再直立舉高頭頂，白衫的腕上沒有系扣子，于是同時從手臂落下，露出精致的腕骨和修長的手臂，白皙的皮膚被冰雪映襯，竟然美得好似白玉。

美！

比訓練時候美！

于一曼在心裏贊嘆。

這刻意不系扣子任由衣袖從腕上落下的小設計，還真是盡顯心機，也不知道是這兩個人裏誰的主意。

不過沒關系，好看就行。

寡淡素靜的衣服，與琴弦勾出的淼淼之音格外的契合，倒是比特意準備的考斯滕還要适合這首音樂的意境。

看到這裏于一曼的心落下一半，不經意的往熊總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好了！這兩個人的默契度，可比你想的要高的多的多！

直立旋轉的兩人并不等速度變慢，在轉到第三圈的時候，同時浮腿落冰，悠然滑出。

這是平日訓練的習慣，也是他們聽音樂的習慣。

所謂擅長滑行和演繹可不是說說而已，他們自然有一套自己的标準。

巧的是，穆煥和黎昕的标準是一模一樣。

這才是他們今天在這冰上接受這突然考驗的底氣！

轉瞬間，兩人已經滑出的一套步伐，臨近冰場右上角。

步伐暫時停下，進入轉彎部分。

黎昕滑內圈，穆煥滑外圈，一個稍微收了點速度，一個加大了蹬冰的力量，一壓二壓三壓，即便三次壓步滑出圓弧形，兩人的同步率卻絲毫沒有變化，始終并肩而行。

待得弧形結束，又是一個對角的直線。

穆煥和黎昕同時轉身，便是一個右腿單足的撚轉步。

急速滑行的速度為之一頓，撚轉的同時再度擡手，衣袖再度滑落，露出潔白皓腕，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卻因為兩人一起，便多了一絲妙曼滋味，視覺效果何止是美。

“我去，好看啊！”

“不愧是雙人滑，視覺效果直接拉滿。”

“不不不，不是雙人滑的問題，而是他們的同步率真的很高。”

“對，說起同步率的話，這個曲子我好像知道是什麽曲子了！”

“是什麽？”

說話間，穆煥和黎昕已經完成了右腿單足撚轉步，小跳，再接左腿單足撚轉步，随後一步喬克塔加大蹬冰，便是一個長距離的燕式滑行。

兩人面朝前方，但擡的腿卻不同，內圈的黎昕左側擡腿，同時左手緊緊并在腿上，只有右手平舉。穆煥在外圈，右側擡腿，右手并腿，平舉左手。

前行的冰刀像是火車的雙軌，并行前行。

又如同在藍天明鏡下比翼雙飛的鳥兒，輕婉鳴啼。

當他們悠然的從眼前滑過，你侬我侬的畫面美不勝收，道盡了這冰上的一切美好。

不過這種感覺像什麽呢？

像……鏡子！

對照鏡子！

這個動作絕對是照鏡子！

而且姿态也摳的太過一樣了吧？

同時分至160°的燕式分腿，腰下壓的與支腿完全垂直至90°的腳，因而當風從他們的領口灌進去，将襯衣鼓脹起來，那蓬松的感覺，簡直一模一樣！

這時觀衆席上的一名集訓隊員突然指着他們，興奮地大叫：“水仙！”

“？”

這人急的不得了，錘着腿冥思苦想：“就是那個希臘神話裏愛上自己的水仙，叫什麽來着？什麽來着？”

他想不出來，但他的話提醒了別人，張鑫猛地一跳：“納西索斯，是練習曲《納西索斯》！”

對！

這一提醒，所有人都想起來了！

雙人滑的短節目第4練習曲，正是《納西索斯》！

這是一首為了練習雙人滑選手同步率而編排的國際雙人滑練習曲，來自E國的訓練教案，因為效果極好，上手簡單，被各國的雙人滑教練運用在初期組搭檔的運動員訓練上。

幾乎沒有高難度跳躍動作，卻步伐複雜，旋轉極多，可是說是同步率練習的最佳作品。

在西方神話裏，有一個絕美的少年，就連神都愛他，但他卻拒絕了所有女性的追求，高傲自負，自認為天下間沒有能夠配上他的女性。

直到有一天他看見了水中的倒影，無法抑制地愛上了水中的那個自己。

冰上那如同照鏡子般的一幕，與故事的傳說是何其的像啊！

納西索斯在水中的倒影看見了自己。

黎昕也在冰面上看見了他的倒影，穆煥。

這個人，為何這般的俊美？

他的眼眶似浸泡在溪水冷泉中的黑色棋子，藏着宇宙星雲的萬千星輝。他的眉毛濃麗，鼻梁高挺，殷紅的嘴唇豐潤的讓人想要親吻，一颦一笑，就連星雲都遮擋不住這份光輝，只是一眼，便魂予神授。

你叫什麽名字？

水裏的人只是微笑的與他對望，那逐漸癡迷的目光撩撥他的心跳。

~噗通噗通~

你這樣看着我，是因為你也愛上了我嗎？

水裏的人依舊笑着，像是夢境中的存在，緩緩地靠近，好像要親吻。

~噗通噗通~

是的，我也愛上了你。

看見我癡迷的目光了嗎？

這世上再沒有人擁有你萬分之一的美貌，再沒有任何的存在可以和你奪豔，你的笑容讓太陽羞愧，你一蹙眉月亮便為你憂心，彩虹願意鋪灑在你的身上為你遮風擋雨，雨露只想停在你的指尖嬉戲。

所有的人都愛着你，而你，是愛着我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